文 / 手游那点事 Sam
回到几个月前，如果你问我2025年哪款二游新品能率先做成，我大概很难想到，答案会是诗悦的《永夜降临：复苏》（以下简称《永夜降临》）。
2月28日上线后，《永夜降临》很快就冲到了国内iOS畅销榜第18名，且目前仍然没有出现明显的下滑迹象，表现相当稳定。考虑到游戏曾经定档在去年7月份上线，后续却一度宣布跳票重测并顺延至今，诗悦这波“回炉打磨”的大胆决策，看起来应该是赌对了。
除了《绝区零》和《鸣潮》这对“大小王”，畅销榜18名的开局高度，已经很久没在一款国产二游身上出现过——过去一年里，包括《新月同行》《归龙潮》《物华弥新》等热度不低的新品都被拦在了Top20门外。但这道让人发愁的「坎」，如今却被《永夜降临》给轻松迈了过去。
按理说，接下来的角度应该很好展开：比如“二游赛道又有黑马出现了？”“二游不卷开放世界也能出爆款？”，甚至是“广州大厂教沪圈怎么做二游？”……
但在此之前，我反而对探讨另一个问题更感兴趣：
《永夜降临》这款产品，究竟算不算「二游」？
01
「非传统二游」崛起
单纯以美术层面作为评价标准，答案应该是肯定的。
尽管游戏中不同立绘之间存在着明显的风格区分，但整体来看，《永夜降临》的角色人设还是以日系二次元路线为主，在局内建模以及部分高稀有度角色的皮肤上体现得尤为明显。另外据DataEye显示，游戏上线前期同样投放了不少3D卡渲风格的买量素材，以此来吸引二次元受众关注。
图源：DataEye
显然，如果说诗悦在目标用户的锚定上没有将二游玩家圈进来，那就是在睁眼说瞎话。正因如此，不少媒体在介绍《永夜降临》时都会着重强调其二游身份，TapTap的产品页面也为游戏加上了显眼的「二次元」Tag。
当我向DeepSeek询问「《永夜降临》是不是二游」时，AI也直接明了地给出了“是”的回答。
但越是看上去没有争议，“矛盾”反而显得越为鲜明。
一方面，在《永夜降临》目前所有的官方宣传里面，你会发现基本找不到任何「二次元」相关的关键词：游戏类型为“无尽黑夜策略RPG”，美术卖点主打“高品质立绘画风”“美女角色全收集”……由始至终，诗悦显然就没给《永夜降临》赋予过「二次元游戏」的官方定性。
另外，忽略画面包装，《永夜降临》里的大部分内容，实际上也和玩家认知里的「二游」不那么沾边——核心玩法是标准的竖屏放置数值卡牌，付费动机更多取决于卡牌稀有度或强度，而非故事剧情带来的角色“厨力”。加上游戏代言人选择了影视明星张天爱，且真人形象会直接出现在游戏内的活动页面，放在普通二游里面，大概都很难被注重“沉浸感”的玩家所接受。
也就是说，一款没有明说自己是二游、玩起来也不太像二游的产品，不仅让所有人都产生了“这就是二游”的第一印象，首发成绩还比许多正儿八经的二次元产品都要强——听上去是不是有些拗口？但同样的剧情，其实在几个月前就出现过一回。
去年暑期档结束后不久，《命运圣契》《龙族：卡塞尔之门》以及《归龙潮》三款二游曾经在一周之内扎堆上线。其中，二次元“浓度”最高的《归龙潮》虽然背靠趣加（Funplus），美术表现也相当突出，然而从市场成绩来看，《归龙潮》反而是三者当中最先“掉队”的选手，上线不到一个月便迅速跌落到畅销榜百名开外，后续也并未出现触底反弹的迹象。
相比之下，祖龙的《龙族：卡塞尔之门》一度高居畅销榜第8，进入长线运营期后也多次能够重返榜单前百；而产品卖点和宣发路线都与《永夜降临》颇为相似的《命运圣契》，尽管上线后一度陷入了AI作画和卡池“混男”等争议，但最终依然取得了首日流水千万、首月流水破亿的成绩，也让极致互动这家成立于2010年的老牌厂商再度回到了大众视野当中。
当然，你可以说后两款产品的成功都存在着一定“偶然”因素。比如《龙族》IP本身在国内市场就有着规模不小的粉丝群体，而原作小说长时间停更后，手游产品恰好能够切中IP受众对于衍生内容的迫切需求；至于内容体量相对较小的《命运圣契》，则是主动迎上了部分二游玩家对于“ML”路线的需求，加上简单粗暴的美女吸睛打法，有效完成了用户扩圈……
但无论如何，这些披上二次元外衣的数值卡牌非但没有“两头不讨好”，还反过来吸收了不少二次元用户，已经成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。
试想一下，假如一家二游厂商和大部分同行一样信奉“内容至上”，盯着几款头部爆款为模板卷了好几年。结果游戏上线之后不仅没顺利留住多少玩家，论营收还比不过单纯将二次元作为包装噱头的放置卡牌——
没法跟前面的对手缩窄距离就算了，自己费劲巴拉钻研了半天的领域，本来不干这块的同行试水一回就比你多赚十几倍，找谁说理去？
但在如今的二游市场，这似乎就是最为真实、且仍将持续的常态。
02
你的“二次元”，不如别人卖张脸？
过去一年里，二次元品类的「警钟」，比游戏人每天上班调的闹钟都响得频。
论大盘，年前发布的《中国游戏产业报告》清晰指出，2024年国内二次元手游市场实际销售收入为293.48亿元，同比下滑达到7.44%。相比2023年高达31.01%的增长数据，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；
论产品，去年加起来起码有数十款二游终止开发或走向停服，其中不乏《少女前线》这样的老牌人气产品，以及背靠腾讯、一度被誉为“二游平面美术天花板”，但仍然仅仅坚持一年半就被“拔管”的《白夜极光》。大厂尚且如此，绝大部分中小团队产品走完短暂的生命周期，都不一定能让多少玩家记住自己的名字。
许多上线不到一年的二游新品也好不到哪去。除了前面提到的《归龙潮》以外，雷霆代理发行的《异象回声》最高成绩堪堪接近畅销前百，B站的《物华弥新》开局一度冲上畅销22，如今只能偶尔在前两百露上一面；即便是相对“坚挺”的《新月同行》，在经历几次版本更新带来的反弹之后，如今在七麦数据显示的iOS商店排名上也进入了长时间的「清榜」状态。
按理说，这些产品上线前不说十足惊艳，起码也各有特点，在玩家群体间不至于热度全无。但真正掀开盖头之后，却好像连“一波流”都成了种奢望——尤其是主打2D平面美术的传统二游，上一款能真正称得上“头部产品”的，大概还是2023年上线的《重返未来：1999》；再往上数……如今还活得好好的，怎么好像就直接轮到《明日方舟》了？
当然，这个结论看上去夸张，里面其实也忽略了一部分面向「垂直」领域的产品。比如女性向赛道的《世界之外》《如鸢》和《光与夜之恋》等，就始终在二游市场上保持着一定的竞争力。只不过在进行各种统计时，大家往往会习惯性将女性向产品从二游大类里拿出来单独讨论，不作为其他一般向二游的参考对象。
而在我看来，如今绝大部分二游身上所缺少的，也恰恰是这种在大众认知里的「例外性」。
就像前面所提到的，过去一段时间里关服的大部分二游，单看皮相其实都并没有糟糕到会光速“暴死”的程度。但最大问题是，经过从《原神》上线为起点的几年高速扩张，现阶段「二游」两个字所能概括的范围，实在是过于宽泛了。
举个例子，假设今天有一款女性向二游曝光，大部分人关注的焦点都会自然而然地放在「女性向」而非「二游」身上，拿来对标的产品也会局限在“四大国乙”，以及《如鸢》《恋与深空》这些上线不久的新品，十根手指大概就能数得完。
但如果玩家接触到的产品卖点仅仅是“二游”呢？
那么很遗憾，你的对标对象将直接被拔高到《原神》《崩坏：星穹铁道》《明日方舟》《鸣潮》……除非游戏本身“硬实力”真的强到让人眼前一亮，足以像《无限大》《异环》这样单独开一桌“二次元GTA”，否则指望单纯依靠二游标签来吸引核心用户，放到如今新增供给远大于需求，让用户“看到”自家游戏都已经是胜利的大环境下，基本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然而同理于女性向产品，像《永夜降临》《命运圣契》等看似不那么“纯正”的二游，反而成为了这种「认知差异」的受益者。
一方面，数值卡牌作为用户普及度较高的经典品类，大部分接触过这类玩法的二游玩家都不会往所谓“核心向”大作寻找对标，产生预期落差的空间不大；而一旦比较范围缩窄到数值卡牌或放置卡牌，二次元产品又立马成为了稀罕的玩意。即便是不玩二游、也不接触二次元的纯卡牌受众，只要不讨厌这类风格，理论上都可能被其差异化吸引而来，成为新的增量。
如此一来，就足以解释这些看似并不起眼的数值卡牌，为何能够在营收表现上超出一众卖相不差的内容型产品，甚至打破“内容至上”“二游卷体量不可逆”等固有认知——从一开始，别人瞄准的就不单是“吃惯细糠”的二游玩家，还有更大的泛用户市场。简单来说，二游厂商看不上的套路、没照顾的用户，他们都不吝于照单全收。
大家在同一片市场摆摊，你还在纠结摸不着的二次元味，苦恼怎么和玩家“对电波”，结果旁边新来的直接摆出「美女」两个字和各种配套素材，就把还在观望的泛用户全吸引过去了。要是直接跟着大流一块举二次元招牌，反而可能还起不到这样的效果。
而当这一层“矜持”被诗悦、极致互动等老牌厂商撕下之后，你还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逐渐浮出水面：这年头玩二游的人，何必非得是「二次元」？
03
当市场走向两极分化
复盘疫情前后二次元市场的爆发性增长时，部分从业者会提到同一个观点：《原神》的火爆出圈确实为二次元赛道带来了大批新用户，但他们中间也有很多人只认「米游」而非「二游」。对其他厂商而言，这部分增量往往是看得见，却“摸”不着的镜花水月。
也就是说，二游厂商大搞军备竞赛的这几年里，面向的用户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同一批人。结果就是玩家产生“新鲜感”的阈值越来越高，考验厂商的维度越来越多。不仅产品质量要对标头部、还要随时倾听反馈社区意见、角色身上不能有“雷”、男女主角得一碗水端平……
没办法，绝大部分玩家的精力和付费意愿始终有限。即便浓度再高的二次元受众，也很难想象有多少人会愿意每个月同时氪十几张月卡，还有时间去将各种活动全部肝完。当玩家需要作出“取舍”，自然会优先关注沉没成本高的一方、或是综合品质无可挑剔的一方。至于其他有点看头，但某一维度存在短板的产品，自然很容易被看一眼就直接略过。
这也是二游品类目前的核心困境：大家都是「二次元」，凭什么我不继续玩手上的游戏，不等《无限大》《异环》《明日方舟：终末地》上线，要把时间和预算投入给你？而在未来几年里，这种困境又很可能会导致整个二游市场，进一步产生出「两极分化」的趋势。
所谓“上升”一极，自然是头部厂商们继续卷产品体量、卷投入预算，以品质上的降维打击将原本分散的二游用户聚集到一起；而另一端的“下沉”，则更多是像《永夜降临》等几款数值卡牌产品一样，将「二次元」重新视作一种美术风格而非品类定位，从以往可能被“忽略”掉的泛用户当中寻找增量。
